
乙巳蛇年,大暑的天光总醒得早,五点的路上,蝉鸣还没攒足力气,我们的车轱辘已经碾过带露的柏油。刚出南湖公园的树影,身上的汗已经湿透了骑行服,于是就拐上了滏阳河岸上的骑行专用道——这是老骑友们摸出的诀窍,河风总比别处先醒。
果然,风顺着河道漫过来,带着水的清润,不稠不黏,刚好掀动骑行服的衣角。道旁的垂柳被吹得轻晃,枝条扫过水面,荡开一圈圈细浪,倒比公园里头那股闷热潮气爽利多了。没人急着加速,就着这风慢慢蹬,链条转得轻快,像在跟着风的节奏打拍子。
骑在岸边,最先撞进感官的,是那股从脚下、从田埂、从远处无垠的阡陌间扑面而来的土地清香。那香气混着刚翻过的泥土的湿润,带着草叶被晒暖后的微甜,还藏着几分作物根茎在地下悄悄生长的韧劲——是小麦拔节时的青涩,是玉米灌浆后的醇厚,或许还有豆荚饱满的淡香,都在这股气息里交融着。
这是孕育庄稼的土地啊,春播时它承接每一粒种子的期待,夏长时它托举每一片新叶的舒展,秋收时它捧出沉甸甸的饱满,寒冬里又默默积蓄着来年的力量。它更像一位沉默的母亲,用宽厚的胸膛接纳风雨,用深沉的滋养托举我们的成长。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坚实,手中的每一份收获,骨子里的每一份踏实,都源自于它无声的馈赠。
河对岸的芦苇丛绿得发亮,风过处,苇叶互相蹭着,沙沙响成一片。有早起的白鹭从苇丛里钻出来,翅膀一振就掠过水面,风托着它飞得平稳,影子在水里跟着飘,我们的车铃一响,它也不慌,只斜斜掠向更远的河湾。
骑过那片月季花丛时,风里混进点甜香,不浓,像被水洗过似的。花瓣上的露水早被风吹得半干,只剩叶尖还坠着一两滴,车轮带起的风扫过,那点湿意落在脚踝,凉丝丝的,刚好压下额角刚冒的薄汗。有队友张开手臂迎着风,喊了声“得劲儿”,声音被风吹得散开,惊起几只停在柳梢的麻雀,扑棱棱飞进晨光里。
太阳爬高些时,风里添了点暖意,却不燥。我们几个人汗流浃背,汗珠子从头盔里吧嗒吧嗒的往地上掉。停在开河码头歇脚,拧开水壶喝一口,风从领口钻进去,顺着脊梁骨往下溜,把积攒的热气全卷走了。看对岸晨练的人舒展胳膊,看水面被风揉出细碎的光,一群今年夏季持续骑行一百一十三天的不识趣的人,没一个人提大暑的热——这一路风多好啊,不疾不徐,刚好推着我们往前行,回家的路上把舒服二字,骑成了实实在在的光景。别无选择,坚持,再坚持。这就是我们践行五年的初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