邯郸六十年代:饥荒岁月里的坚韧与守望(一)

日期:2025-08-29  点击:993  属于:党建工作

    在历史的长河中,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邯郸,和全国许多地方一样,经历了一段艰苦卓绝的岁月——三年困难时期(1959-1961年)。这场饥荒,是天灾与人祸交织的结果,漳河、滏阳河畔的良田干裂,工厂车间里的机器因原料短缺而转速放缓,但邯郸人骨子里的坚韧,却在困境中绽放出微光。从农村地头的“瓜菜代”到工厂车间的互助共济,从周总理在伯延公社的深夜长谈,到涉县山区与东部平原的跨区域守望,这座古城用无数平凡人的坚守,书写了一段关于生存与温情的历史。
 
    1959年入夏后,邯郸地区的降水便偏离了常态。先是连续四十天无雨,漳河支流浊漳河河床裸露,河底的鹅卵石在烈日下泛着白光,村民们提着水桶在河底的泥洼里舀水,却只能勉强湿润干裂的土地;到了1960年春,又遭遇倒春寒,刚返青的麦苗被冻伤,武安、永年等地的麦田里,成片的幼苗枯黄倒伏,用手一捏便碎成粉末。据《武安县志》记载,1960年邯郸地区粮食总产量较1957年暴跌45%,小麦平均亩产不足百斤,玉米、谷子等杂粮更是减产严重,许多地块甚至颗粒无收。而人为因素的叠加,让困境雪上加霜:大跃进运动中,邯郸部分公社虚报粮食产量,如肥乡县某公社将实际亩产200斤上报为800斤,导致国家征购任务大幅增加,农民留粮被压缩到每人每天不足半斤原粮;人民公社的公共食堂推行“吃饭不要钱”,初期存在大量浪费,后期却因粮食耗尽,只能供应掺着野菜的稀粥,许多村民回忆“一碗粥能照见人影,喝下去不到半天就饿,肚子里咕咕叫着睡不着觉”。
 
    面对粮食短缺,邯郸人首先想到的是“向土地要食物”,“瓜菜代”成为当时城乡的生活常态。在农村,红薯是当之无愧的“救命粮”——邯郸东部的魏县、大名等地,农民们将仅有的耕地优先种红薯,因为红薯耐旱、产量高,一亩地能收两千多斤,是小麦产量的三四倍。收获后,红薯可蒸可煮,红薯叶能腌制成咸菜,红薯藤晒干后粉碎,还能掺在玉米面里做窝头,甚至连红薯皮都舍不得扔,洗净后煮在粥里增加分量。永年区广府镇的老人们记得,当时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晒红薯干的苇席,孩子们放学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帮家里翻晒红薯干,防止霉变,晚上则围着灶台,等着母亲蒸红薯出锅,那股香甜味,是饥荒岁月里少有的慰藉。除了红薯,胡萝卜、白萝卜也成了主食,魏县农村流行“萝卜饭”,将萝卜切小块煮烂,拌上少量小米或玉米面,虽然口感寡淡,甚至带着涩味,却能勉强饱腹,村民们调侃“萝卜饭管饱,就是放屁多,一屋子人坐着,此起彼伏的,倒也热闹”。
 
    当红薯、萝卜也渐渐稀缺时,邯郸人开始将目光投向身边的植物,把能入口的秸秆、树皮都变成“粮食”,磨粉制食成了家家户户必备的生存技能。每到秋收后,田间地头的小麦秸秆、玉米秸秆便成了宝贝,村民们背着背篓去地里收集,回家后先晒干,再用石碾反复碾压,去掉粗糙的外皮,只留下相对柔软的内芯,然后用自家的小磨一点点磨成细粉。这种秸秆粉颜色发暗,带着淡淡的草腥味,直接吃难以下咽,大家就把它和少量玉米面混合,加水揉成窝头蒸熟,咬下去口感粗糙如砂纸,咽的时候需要就着热水,不然容易卡喉咙。魏县的一位老人回忆:“那时候我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推磨,磨小麦秸秆粉,磨得胳膊都肿了,磨出来的粉掺在玉米窝头里,吃着剌嗓子,可不吃又饿,只能硬咽下去,晚上睡觉的时候,胃里还隐隐作痛。”
 
    棉花壳也是当时重要的代食品原料,尤其是在邯郸东部产棉区的魏县、广平一带,几乎家家户户都加工过棉花壳粉。新鲜的棉花壳坚硬且带着绒毛,需要先放在石灰水里浸泡三四天,让石灰水软化纤维,同时去除部分苦涩味,之后再用清水反复淘洗,直到水变清澈,最后晒干、磨粉。磨好的棉花壳粉呈浅褐色,比秸秆粉更细腻一些,但仍有一股淡淡的碱味,村民们常把它和榆树皮粉搭配,做成“混合窝头”。广平县城关镇的老人们记得,当时村里的石磨几乎昼夜不停,白天是成年人推磨,晚上孩子们轮流帮忙,磨好的棉花壳粉要装在布袋里挂在房梁上,防止受潮发霉,每次做饭只敢取少量,生怕提前吃完。有户人家的孩子嘴馋,偷偷抓了一把棉花壳粉生吃,结果腹胀了好几天,最后还是喝了熬得浓浓的萝卜汤才缓解,这件事后来成了村里的教训,大人们都叮嘱孩子“生粉不能吃,要蒸熟了才消化”。
 
    在众多代食品中,榆树皮粉算是“上品”,因为它自带一点黏性,能让窝头口感更紧实,还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。每到春天,邯郸城乡的榆树上便爬满了人,大人孩子都提着篮子、拿着镰刀,小心翼翼地剥下榆树皮——只剥树干下半部分的树皮,且不会剥得太宽,怕把树弄死,“要给树留条活路,来年才能再剥”是当时不成文的规矩。剥下来的榆树皮要先去掉外层粗糙的老皮,只留下内层乳白色的韧皮,然后切成小段晒干,再用磨磨成细粉。榆树皮粉黏性大,单独用它做窝头容易发硬,村民们就把它和秸秆粉、棉花壳粉混合,比例通常是1:2:2,这样做出来的窝头既有黏性,又能节省榆树皮粉。永年区的一位老人说:“那时候能吃上掺了榆树皮粉的窝头,就觉得很满足了,比纯秸秆粉的窝头好吃多了,咬一口能尝到点甜味,孩子们都抢着吃。”有时候,大家还会在磨榆树皮粉时,顺便把榆钱子也加进去——春天的榆钱子一串串挂在枝头,嫩绿饱满,摘下后洗净晒干,磨成粉掺在面里,能让窝头多一丝清甜,孩子们都把这种窝头叫做“甜窝头”,每次分到都舍不得大口吃,小口小口地嚼,想把甜味留得久一点。
 
    榆钱子除了磨粉掺在主食里,还被邯郸人开发出了多种吃法,成为饥荒岁月里难得的“零食”。春天榆钱子成熟时,村民们会大批量采摘,除了留一部分晒干磨粉,剩下的会直接生吃,甜甜的、嫩嫩的,是孩子们最爱的“天然糖果”。有的人家会把新鲜榆钱子和少量玉米面混合,蒸成“榆钱饭”,出锅后拌一点盐,吃起来软糯香甜,比掺了秸秆粉的窝头好吃太多,只有在过节或者家里有客人时,才会做一次。还有人会把榆钱子煮在粥里,让稀粥变得更浓稠,增加饱腹感,“一碗榆钱粥,喝下去能顶一上午”是当时流传的说法。到了夏天,榆钱子过季了,村民们就把之前晒干的榆钱子粉拿出来,偶尔掺在汤里,或者和少量红薯干一起煮,聊解对甜味的渴望。涉县山区的一位老人回忆:“我小时候最盼着春天,因为能吃榆钱子,每次爬上树,先摘一大把塞进嘴里,甜滋滋的,能忘了饿。有一次我爬得太高,树枝断了,摔下来磕破了膝盖,回家怕被骂,还把榆钱子藏在衣服里,结果被母亲发现了,她没骂我,只是抱着我哭,说‘都是娘没本事,让你饿成这样’。”
(作者 木铃)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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